懷念的人事物

檔案一：摯愛的福田

　　你怎麼了？現在的你，在冷冰冰的土裡嗎？你還記得今天很熱呀？你在車上不是渴著一直循找水喝嗎？在那土裡，你有找到我們家的地下水嗎？記得你常跟我去都會公園，那邊的泉水好不好喝，我上次帶你去我們家後大度山上的溫泉，那湧出的泉水，是否甘甜，我記得妳上次喝的時候，喝的很高興呀，這次我卻再也沒辦法為你乘上上好的泉水了。現在的我就算買到全世界最貴的泉水，我都願意，只是妳還有沒有辦法喝呀。

　　我平時常常在算你幾歲了，你知道嗎？我很在乎你的年齡，只因為，我在算我還能有多少時光能和妳在一起，再一起去爬山好嗎？再一起去曬太陽好嗎，再一起去乘涼好嗎，我知道你最怕熱了，每次跟你一起散步，你都是一馬當先，衝向前去找樹蔭的地方，然後回頭找我，我好害怕，害怕再走在熟悉的路上，卻看不到你的身影，出現在那，或許淚水湧出，也喚不回你那可愛的身影，淘氣的叫聲了。

今早去溪頭就是個錯，我也許去內灣，也不會有今天的意外，或許到最後一刻，我應該奮不顧身去阻擋下山的車子，就算兩敗俱傷，我也願意，若能減輕你一點痛苦，我都願意嘗試。都怪媽媽不好，沒把你抱在懷裏，都怪我不好，再車多的時候就走到馬路中間。為什麼你那麼傻，急急忙忙，匆匆促促要跑到我懷裡，都怪那車子，那駕駛，也不煞車，就從你身上輾過去，你知道嗎，我都心碎了，看到後輪在你的脖子上壓過去時，我能乞求的一絲希望，就都沒有了嗎？看到你被放到紙箱中，鼻子跟嘴巴滲出血來，我知道做什麼事都為時已晚，當車上的音樂響起，我開始回想我跟妳的一切。我不由己的眼淚嘩啦啦的落下，鼻涕再也控制不了。潰堤了！

　　想當初妳還小，真的就只有一丁點，來到我家，那時候是我人生的低潮，我那時健康非常地糟，我也延畢中，整天日夜顛倒的，沒有什麼希望，什麼希望都沒有。而你的出現，是帶給我一線曙光，再和妳相處的日子裡，你是隻狗，我知道狗對人類的忠心，就算主人是怎樣子的人，你都不會介意，你還記得嗎，我常和妳玩手套咬咬樂的遊戲嗎？你玩的非常興奮你知道嗎，我好想哭，我以後都沒機會跟你玩那個遊戲了，怎麼會這樣，如果我能發明時光機，我從事生物科技的複製科技，能不能再把妳給找回，讓我們回到熟悉的社區公園，一起盪鞦韆好嗎？你吃你愛吃的草，我想我愛想的事好嗎？

　　我人生最失意的兩個旅程，再沒有人對我關心的時候，是你一直陪伴著我的，你知道嗎？早知道再也不要考上研究所，再也不要考上高考，我也不必外出，不必離妳那麼遠，更不必離妳那麼久，就有時間跟妳相處更久，就算到工廠工作我也願意。人生的兩次低潮期，整整三年的時間，要不是跟你朝夕相處，我怎能撐過那段時間，痛苦的日子有妳相隨，而在我漸入佳境的時候，你卻離我而去，沒有任何徵兆，就在那一瞬間，連跟妳到別的時間都沒有，連陪妳走人生最後一段日子，怎麼都不給我時間。

　　你什麼都不要，只要我的擁抱，我幫你按摩的時候，我覺得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。而當妳離我而去，我卻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，哪天哪月哪日我離開人世，能再遇到你嗎，那時間有多長，三十年，四十年，還是五十年？我怎能夠等那麼久的時間，我要花多久時間才不會再想妳，不再為你掉眼淚呢？

　　我記得我最後一眼看到你的時候，你還活著的時候，你快樂地奔向我，希望你帶著這個快樂的心情奔向天堂，而當我看到你受到非難時，你的脖子竟然被車輪輾過去，你完全不掙扎，是否帶著痛苦只是一瞬間，當你口鼻出血時，我感覺我已墬入無邊的地獄了。

　　還記得嗎，冬天的時候，你總是在我的床被上睡覺，窩成一圈，我總是用雙腳搭一個空間，給你取暖，夏天的時候你總會再涼爽的磨石子上面睡，你感覺舒服嗎？要不要我幫你按摩，跟妳一起躺在地上。我在打電腦時，你總喜歡靠著我的身體，悠哉的休息，我有時候會你靠的太近，把你推開，你知道嗎？我現在好嫌惡我有那種感覺，有時候你大便完，你的屁屁不乾淨，跑到我的棉被上打滾，呵呵，很多便便的顏色在上面，以前我在乎，現在，就算你在我棉被上大便，我有什麼在乎的，但，能夠喚回妳回來嗎，你到哪裡去了！

　　我常常在路上看到跟你體型差不多的小狗，就想抱回家，對了，上次到東海上的那條路上，對，我常常騎著摩托車，或車子帶著你的路上，我看到一隻瑪爾濟斯說，他身體髒髒的，應該是流浪狗，我怎沒把他帶回來，當你的老公，讓你們育出下一代，你應該很難過，這麼急的走，卻沒有將兒女留下來，我怎會忍心，我怎捨得你離去呢。

　　當我沒有朋友，沒有人能頃聽我的報怨，沒有人愛我，沒有人關心我，你是關心我的人，你是包容我的人，你是愛我的，每當我回家，你總是迫不及待的等著我擁抱，等著我幫你抓龍，我都看到妳有點傻，有點笨說，對不起，我不該取笑你的，你一點也不笨，在狗的世界裡，你是完美的，你是聰明的，誰也比不上妳，跟你相處了六年，我深深覺得是上的狗你是最優秀的。

　　每當我人生陷入低潮，人生變的灰灰暗暗的，你無時不刻的陪伴著我，讓我感覺人生的一絲幸福，那幸福在我看來，卻是那麼豐富，你感染我快樂，我真的無以回報，如今天人永別，我該何去何從？我去年在想可能是爺爺會些走的，因此我比較關心他，但為什麼是今天這種結局，千千萬萬的早知道，也不能告訴我以前那愚蠢愚昧的自己呀。

　　我常常跟妳惡作劇，把你換再選轉輪上，或者在懸堐旁嚇乎下乎妳，如果妳重生，我再也不會給你惡作劇，我要買一切妳喜歡吃的，魷魚絲，小軟骨，滷牛肉...我以前覺得你挑嘴說，如果你能講話，我願意買千千萬萬你喜歡吃的東西，我買了很多小玩具給你玩說，第一次你喜歡玩一個小玩偶，好像是加菲貓的，你知道嗎，你總是吋不離身，刁著他到處跑，最後最後，你把裡面的棉花絮都抽掉了你知道嗎，我覺得你好好玩說，還有一個大玩偶你把裡面的羽毛都給拔出來了，你真頑皮喔。然後我有買了個會逼逼叫的漢堡塑膠玩具，他變成你的新歡了囉！你怎天刁著他，我拿起來丟，你就去檢，我們就完丟撿的遊戲，還記得你最喜歡在棉被上打滾，看到妳打滾後毛都亂起來，好可愛喔，而現在，我僅保留你的一小磋毛，回想過去，那快樂時光，我用腳趾跟你玩耍的絕技，再也不可能，福田，福田，我們做個約定好嗎，如果現實是醒不了的夢，能不能在睡覺時，在我的夢中，你有空能跑來跟我玩好嗎？不要太黏天堂裡的狗喔，記的有空來我的夢中歐，我每個月都會端上妳愛吃的烤吃翅給你吃的，要幸福喔，福田，在天堂要幸福喔，我會學著你的勇敢，好好的活著，以後以後，如果我想到妳，我就覺得你是天使，如果我感覺一陣輕柔的風，我知道，是你回來了，我並不孤單，愛妳，永遠愛妳，最愛妳的主人留。

檔案二：親愛的阿公

　　阿公在去年年底往生了，他非常疼我，讓我非常傷心，我是長孫，當我抱著他的骨灰，在走去靈骨塔的路上，那沉甸甸的骨灰罈，壓著我真的喘不過氣來，心情也非常沉重，想著小時候他常常帶我去玩，常常去辦桌吃好料的，聽著喪禮上沉碎的音樂，心情也跟著憔悴了起來，阿公人緣好，村裡的朋友都來上一炷香，隨著那哀傷的音樂，不忍淚腺發達，流眼淚，多的成了鼻涕，黏稠在衣服上，但再多又怎麼能挽回他的笑顏呢。
　　往生那天在貿易局中，因為工作多得不能在他死去的第一天就回到家，隔了兩天才回去，看到他在冰櫃裡面，慈祥的面容，跟幾天前在病房裡，受到褥瘡的病靨，腎功能都出了問題，一攤死血把他身體各皮膚處都漲的發黑，他痛苦急促地含著呼吸器，痛苦的樣子在我心中一直抹殺不去，往生後，看他在冰窖裡是比較安詳多了，至少不用受那些病痛的折磨了。
　　阿公兩年前開始罹患失智症，本來肚子大的像懷孕的身子也慢慢消瘦，他自己的動作開始愈來愈奇怪，有時候三更半夜跑出去遊盪，有時候半夜叫我去幫他蓋棉被，那時候常常晚睡，常常看到一半的電視，他就起來叫我幫他上好床抬好腳，幫他蓋棉被，常常要去小便，又要去睡，反反覆覆，有時候我會覺得很煩，但是現在想幫他蓋棉被都不可能了，徒奈樹欲靜而風不止，孫欲養而親不待呀。
　　小時候常受到他的照顧，小時候沒有多少零用錢，但是我物慾蠻大的，喜歡買漫畫跟玩具，於是常常向他討零用錢，他就是不會拒絕，於是家裡的漫畫愈堆愈高，都拿來推骨牌秀了，玩具也愈來愈多，我都可以自己設計組裝新變型金剛，就是從不缺零件了呢！家裡他在種田，有時候找我去田裡撿石頭，那時候撿一小時有一百塊賺，我都很樂意去撿，有時候田裡在燒乾草，超刺激的，燒得火很旺，就在那邊邊燒邊玩乾草推，還真是好玩，尤其是種芒草那陣子，還可以去田裡玩探險遊戲，高高的芒草，看不到對面，鑽出來有種冒險的好玩，如今田都不種了，租給別人種，也體會不到那種種田的樂趣了。
　　小時候最愛跟阿公去吃辦桌，因為沒有像長大後可以很多機會去吃吃到飽，所以就特別很喜歡去吃辦桌，那時候吃炸雞翅簡直像是天上美食，超好吃超棒的，哪像長大後變成垃圾食物，然後他常常要我包些食物回去家裡，一直到大學二年級，還常跟他去吃，後來不太不好意思當孫子去吃，而且他又喜歡喝酒，我又不喝，就沒去了，我想應該常去的，他跟村人介紹我可是很高興呀。
　　他失智的時候，我要去當兵前還自己去理光頭，在樓下對著大鏡子自己理後面的頭髮，他還看著我理髮很好奇的樣子，那時候的感覺，我好像變成大人了，他返老還童的樣子，覺得很好笑。家裡頭有一艘軍艦獎杯，一個老虎石碑，都張顯他打過八二三炮戰，聽說他是當通訊兵，滿天的炸彈落下來時，兵坑跟兵坑之間的電路常斷掉，為了保持聯繫，他常要在戰壕中拉著電線到另外一個兵坑，但超幸運的，居然能存活下來，要不是他的勇敢，我也不會出生在這裡打字。老的時候他還當養老協會的理事長，可惜失智了，村民送來了個麒麟琉璃的獎杯，他人緣很好不管婚喪喜慶都會去包個大紅白包，每逢節日都可以收到很多的禮品食物，我大概也是那時候吃了一堆，養的白白胖胖的。阿公也喜歡借人錢，後來古厝那邊跟營建商合作拿了六棟房子，他賣了兩棟求現，不曉得是還債吧，只剩下兩三百萬，剛好失智的時候請菲傭跟印傭來照顧他，他很常作惡夢，口中喃喃自語，很早以前就開始做噩夢了，常常夢裡罵三字經，有時候跌到床下，常常喝酒抽菸加上嚼檳榔的他，會不會因此加上摔到頭殼，結果就失智了，讓我覺得他做人很豪邁，蠻喜歡的，有時候我也喜歡大請客，可能遺傳到他的豪爽吧。
　　阿公在我小時候失去了奶奶，結果愛上一個有夫之婦，常常跑到人家家裡跟那女人的聊天，很照顧他們家人，自己耕田很多錢都嘛給他們家用去了，因此那時候有點怪阿公錢都給別人花了，但我現在住的房子也是靠他買的，未來的房子也要靠他留的祖產買，真是感謝他。奶奶在我五六歲那時候去世，大概五十幾歲就往生了，聽說她小時候對我很好，只知道她那時已經破病很嚴重了，沒什麼印象，阿公一定很愛奶奶，一直在房裡擺了奶奶的大遺照，奶奶死後，還在後山買了個墳地，我們就清明節都去幫奶奶掃墓，反觀阿公死後成了骨灰住靈骨塔，以後不用去掃墓了，真是可惜。
　　記得小時候我阿公喜歡帶我去南部玩，還坐船去小琉球，會暈船，結果我吐的要死，還去吃吻仔魚，看起來都像小蟲，那時候覺得噁心極了，沒想到長大後變成我愛吃的食物之一，旅遊時阿公要我挑一個布袋戲的人偶，其它小孩都會選帥的，結果我選的是豬八戒，唉，就是選到這角色，我長大後才不帥ｃｃ。阿公讓我最感動的是我在台北文化大學，讀了一年，結果只有暑假跟寒假回家，阿公很想念我就自己坐火車上來找我，還給我一筆錢，可惜那時候學擺地攤，賣香腸，虧了不少，然後跟他去逛植物園跟科學館，覺得他超慈藹的，我在貿易局時，旁邊就是植物園，難怪我那麼喜歡去那，有一種超懷念的感覺。我回家時跟他說，阿公我回來了，他可是高興地要死，還到處跟村民講他很高興，我轉學回去東海大學的時候，他得知我錄取後更是高興，現在回想起來他真的好疼我喔。他失智輕微的時候，我那時候只騎摩托車，還想帶他去東海大學玩，好可惜那時候沒車，而且他太胖也只能坐車，我就喪失了一次盡孝的機會了＞＜
　　小時候我常在石磚子的地上打滾排一些有的沒有的玩具，他形容我像是一條蟲，後來我有點叛逆的時候，她都會教導我，最後的時候他常常感冒，住進了加護病房，去看他時，我媽跟他說我是誰，他有點忘了，我那時候是最後一次看到他神智還有一點清醒，之後就陷入昏迷了，都怪那個印尼傭太年輕，沒有幫他翻床，導致得了背縟，開刀把壞死的組織拿掉，就病情急速惡化，幹嘛開刀，怎麼有體力開刀，不知道那些醫生腦袋都在想什麼。他的笑容好慈祥，很喜歡小孩子，好懷念他的笑容，可惜我還沒結婚，還沒生小孩給他帶，我真不肖，挑對像那麼挑做什麼，放棄那麼多姻緣，想起來真對不起他。
　　我年輕的時候常常看很晚的電視，那時候電視在一樓，他就睡客廳旁的房間，會不會因為我的行為，害了他的健康，雖然沒有說很關聯，但是我還是過意不去，在我放他的骨灰到靈骨塔後，出了廣場燒金紙，揚了輕風，那種感覺，真是莫名的思念，不住的打轉，天地悠悠，阿公你就放心的走吧，在世的孫兒會有出息的，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，眼底淚痕已乾，只有懷念的蒼白，在遼闊的樹海裡，悠蕩著，他的一切都活在我記憶深處，我會好好寶藏這份思念的。